话题: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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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记事 | 毕业周年祭

去年今日的前几日,我应该正在向室友交待后事,让他们帮我整理遗物,打包寄回老家。

我没有死,是我们的大学死了。

得知他的死讯后我们多数时候都选择沉默,尽量不去触碰这个伤心的话题,但后来开始变得惊慌失措,不知道他死后我们将何去何从,于是我们到处奔走,寻找各自的安身之所。直到生计问题解决后,我们才回过头来看看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他。

终于有人提议,我们要为他送行。于是晚上我们吃饭喝酒。那晚我们喝了很多酒,也流了很多泪,但不知道是因为他要死了所以流泪,还是因为没来得及看他所以流泪,还是因为喝酒了,所以流泪。

终于,他还是死了。

我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参加他的葬礼。

主持人说,请节哀。于是大家笑了。

他死后,大家有时嘻笑打闹,有时却如死般沉寂,但陆续有人开始走了。他们说要尽早走,不愿在最后看到大家一个个离去;而我却相反,不愿过早地离开,买火车票后又找出各种理由退票,反复数次,只为在这充满气味的狭小空间再多呆哪怕一个晚上。

走的前一晚,我们留下的几个人偷偷爬到宿舍屋顶,吹着风,看着星星,聊着天,直到凌晨两点多才下来睡觉。

估计再也不会有比那更美好的夜晚了。

临走时我没有再哭,因为那晚我已经哭干了,哭累了,早已矫情过了。我走得很干脆。

后来在网上看到“最后的钉子户”八戒、罗欣、周旭阳以可乐代酒为大学干最后一杯的照片时,我也是笑着的。

其实,我们是被学校赶跑的,我们走后宿管大叔大妈们在一天的时间内将我们残留的许多带不走的物品或收拾变卖,或归为垃圾。我虽没机会亲眼见到,但我知道他们肯定会这么做,几年前我早已见识过。但即使如此,我对学校并无怨念,因我去财务室为校园卡销户时已做好他们把我的卡收回再利用的最坏打算,
但令人吃惊的是,他们竟还给了我,还嘱咐我留作纪念。

我承认我当时感激涕零了。

走前大家曾略带忧伤地说,再相见估计得五年或者十年以后了,我却在庆幸自己找了份好差事,能够四处游走:你们难见着我,我却可以在想见你们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马上见到你们这群混蛋。当时心想这感觉太爽了,连乐了好几天。

果然,九月初,我找了个借口在武汉待了一天,见到了邓傻,还睡了康德一晚。

十月末,我去了乌鲁木齐,和强哥一块吃肉喝酒,畅谈往事。

今年四月,我再次去了乌鲁木齐,虽然没机会去见图爷,没能参加他的婚礼,但还是把强哥睡了,而且一睡俩月。

临走前几天,强哥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不忍离别,眼神里充满蛋蛋的忧伤。

但仅此而已,我的如意算盘还是没有得逞,我能找的合适的机会就这么多,能见的人也只有这么多,许多个在外应酬喝醉的晚上我会回到酒店若无其事地和大家网上聊天,但心里却在狂骂,你们怎么都他妈跑那远呢!

毕业后我时常在群里吼吼,有时发起视频群聊,想了解大家近况,一见有人发言赶紧回复。

现在邓傻基本很忙,八戒依然犯二,卵子危情频显,强哥左拥右抱,马姐死抠如常,德德工资仍低,奈何走向国际,骡子终于就业,而罗欣,最后还是走上了学术这条不归路。

现在他们身在天南海北,各自打拼,有的工资比我高,有的工资比我低,有的职位比我高,有的职位比我低,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但有件事情我却视同隐忧。

我时常在想,多年后再相见我们还会像以前、现在一样吗?

小学时我和另两个伙伴一块儿在学校被公认为绝佳三人组,我更发誓我和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可小学毕业后我们被分到不同的中学,别说一块儿打闹,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后来感情渐渐淡了,渐渐没了。我去外婆家要经过一个玩伴家,最后我竟没有了上门打声招呼的想法。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我和一群新结识的同学朋友一块儿在学校工作,要知道在高考后毫无压力的情况下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多么美妙的感觉,更何况我们还在一块儿学习、生活。我们彼此默契,心有灵犀,称兄道弟,我们的感情很深,但我们现在极少联系,也不知道联系上了是否还有话说。

我不怀疑当年的感情有任何虚假,更不愿承认当时的感觉存在任何虚幻,事实是我们现在没有感觉了,我只能想起他们一张张笑脸。

仅此而已。

相见不如怀念,但我们怀念的到底是那份过去的感情呢,还是逝去的感情,还是只是一种曾经有过的感觉。

若只为追念一种感觉,寻求一种慰藉,那我们费劲心力、独自哭泣是不是仅有丝毫意义,曾经让我们刻骨铭心的是感情,我们却在追求感觉。

于是我们试图追念感情,但我们总也说不出感情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我试图打破相见不如怀念的怪圈,却发现无从下手,而且每往深里想都不禁惧怕,尽管知道怀念是件残酷的事情,但比起相见无言来,它确实已好过百倍千倍,因为后者更像是一种虚妄。

我不能再往下想了,我不能再想我们大家以后将会怎样了。

混蛋们,我很好,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