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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环境 | 横幅、口号与小广告

我对有几类横幅印象尤为深刻。

一是大学时经常可见的男生在女生宿舍楼下拉起的表白横幅,我称之为求爱型横幅;二是现在偶尔可见的医院治死人或者被认为治死人后死者家属在院门口拉起的白色申冤横幅,我称之为控诉型横幅;三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市政管理工作者为规范市民行为、构建和谐社会在街道旁、电杆间、天桥上拉起的写满口号的横幅,我称之为教育型横幅。

今天着重讲最后一种。

我一直认为革命先烈的鲜血不仅染红了五星红旗,染红了红领巾,而且还把上述第三种横幅也染红了。

你无法反驳我上述看法。

五星红旗象征着富强的祖国,红领巾象征着美好的未来,教育型横幅则象征着和谐的社会,它们在根本上是一致的,那有什么理由不让它们一道被染红呢?

只是有一点让我困惑,教育型横幅实在太多,它们随处可见,它们无处不在,它们比能绕地球两圈的香飘飘更长,比能将地球缠成毛线球的新疆拌面更长,那,这得用多少鲜血呢?

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还是信了,所以每次走在大街上见到这些鲜红的横幅时我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你可能以为我在对革命先烈进行深切缅怀,或者因我对这片土地爱得太深沉,又或者被眼前蔚为壮观的鲜红画面莫名震撼。

其实都不是。

我在为鲜血染在横幅上感到惋惜,至于惋惜的原因,很简单,我认为教育横幅的教育无意义,以致先烈们鲜血白流了。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教育型横幅可再细分为两类:一是引导类,二是震慑类。前者语气柔和,教人们该怎么做,如“防火防盗,人人有责”;后者铿锵有力,叫人们不要怎么做,如“坚决打击坑蒙拐骗行为”。我猜横幅制作者们肯定是这么想的:此举一柔一刚,刚柔相济,想法独到,科学有效,只需只言片语,所有城市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二度怀孕的母亲看到计划生育横幅后主动将孩子打掉,四处钻营的摊贩看到市容整治横幅后在城管到来之前主动收摊,防盗横幅拉起之后社区盗窃案件将明显减少,等等等等——而这些全是我们的功劳。

可实际情况是,市民们只看到一片片红色,没去注意写着什么,要不是我要写这篇文章,我也不会仔细去看上面的文字。盗窃案件明显减少倒不假,因为窃贼们看到了管理者发出的信号——最近查得严,你们收收手——于是收手了,笑着说,还是社会主义好。

若只是政策的最终执行效果没能达到预期倒也无可厚非,因为受诸多因素影响,初衷和结果时常难达一致,但现在,请允许我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政策无效的真实原因。

真实原因在于管理者们关注的是我做了什么,而不是我在做什么,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做了什么需要以某种形式体现,而横幅便是一种最好的体现方式。横幅的本质是广告,广告词是上边的口号,以此种方式向市民宣告有几点好处:一是很直观地告诉市民我在做事,尽管没有效果;二是组织材料汇报上级我做了事,尽管没有效果;三是资金和时间成本低,方便省事,尽管没有效果。

当走形式所拥有的优点比做实际工作更多时,我们当然看不到管理者们走街串巷进行民意访谈或者调查问卷了,当然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仿佛姨妈来访留下的红色横幅了。

当然随处可见的除了管理者的宣传横幅,还有你我共知的小广告。如果将二者进行对比,你会很惊奇的发现它们别无二致:本质上它们都是广告,有着各自需求;形式上它们也都是广告,共同有碍市容,小广告面积小但数量大,横幅数量小但面积大,所以影响程度难分上下。小广告影响市容自不必多说,我们假设影响为-1,现在在贴满小广告的墙上方拉条禁止张贴小广告的横幅,这条横幅的影响是1、0还是-1呢?总影响是0、-1还是-2呢?

这似乎属于典型的执法者违法,但这还不值得可怕,因为这则指控根本不成立,他们制定的法早已规定他们可以这么做。

小广告张贴者们也不必找管理者们理论,那只是自逃罗网,一来你们确实违法违规,二来阿Q早就告诉过你们,那活儿和尚摸得,你摸不得。

对了,上面所说印象深刻的横幅还漏了一种,即90多年前五四运动上大学生们高举的印有黑色口号的白色横幅,现在已是极少见了。

这或许也可用阿Q的话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