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推倒高墙

日志

北京 | 先生,请戴好您的口罩

2013年12月4日至9日,北京上空受高压系统控制,大量工厂生产和居民燃煤取暖排出的废气难以扩散,积聚在城市上空。北京城被黑暗的迷雾所笼罩,马路上几乎没有车,人们小心翼翼地沿着人行道摸索前进。大街上的电灯在烟雾中若明若暗,犹如黑暗中的点点星光。直至12月10日,强劲的西风吹散了笼罩在北京上空的恐怖烟雾。

当时,北京空气中的污染物浓度持续上升,许多人出现胸闷、窒息等不适感,发病率和死亡率急剧增加。在大雾持续的5天时间里,据中国官方的统计,丧生者达5000多人,在大雾过去之后的两个月内有8000多人相继死亡。此次事件被称为“北京烟雾事件”,成为21世纪十大环境公害事件之一。

如你所知,上述文字,纯属造谣。

但为避免少数群众不明就里,信以为真,慷慨激昂,断章取义,胡乱转发,超500而致我遭受不必要的牢狱之灾——虽然毫无疑问可能性为0——我想有必要使造谣过程紧跟在谣言之后。

事实上,开篇这两段文字来自中国天气网"天气灾害大事件"第24期——1952年英国伦敦烟雾事件,只不过我将其中"20世纪1952年英国伦敦"替换成了"21世纪2013年中国北京"。想必你也已经发现,虽然作了替换,但毫无违和感。长期以来我都将门窗紧闭,如无必要,几乎足不出户,但从我透过窗户眺望到的情况来看,事实与上述描述别无二致,除了没有见到人们一个接连一个地倒下。今天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今天能够使之毫无违和感的不只有北京,还有天津、青岛、济南、德州、南昌、上海、南京、苏州、杭州等104个大中小城市。

这真是件喜闻乐见的事啊。

这不是一篇科普文,我不会大说特说雾与霾之间的关系及对你身体的作用机理;这更不是对雾霾天气的追踪报道,所以也别指望我会查询整理更多的即时数据。我想做的,只是提醒您,戴好口罩。

最近几个月来,我每天坚持戴口罩。"坚持"一词是准确的。我也见到过我的一些同事、朋友不堪雾霾天气困扰戴过口罩,可是没过几天就放弃了,说是戴着也难受。到最后能够一如既往、持之以恒的似乎就我一个人,即使戴着再难受我也不会轻易摘掉。在这方面,我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无所谓,总得让自己坚持活到告老还乡的时候吧。随着天气的变化,程度的加深,我的口罩也不断升级,虽然都号称专业PM2.5口罩,但我也在不断摸索着哪种效果最佳。说不定哪天我就戴着防毒面具去上班了,这事并非绝无可能。

我想互联网给人类带来的诸多意义中必定包含——告诉你,你并不孤独——因为我的很多朋友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们每天准点发布自己的最新状态,告诉我他正身处怎样的恶劣环境,似乎让我前去解救。我回复他们说我不能,说我也身处险境,已是自身难保,让他们好自为之,保重身体。但他们不相信,无奈,我只能传图以表真相,他们却还是不相信,说看不清。这群混蛋!

我真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也为他们的处境担忧。

大家生活不易,各有诸多压力,有的人在压力中对抗,有的人在压力中自嘲,有的人在压力中沉默。我们多属于后两者,这倒是不言而喻的。

自嘲者大有人在,比如我和我的朋友们。在每天迎来一天的工作之前还得先在社交网络上发张自己的悲催照片,说"唉雾霾了"表达不幸;或者说"又雾霾了"表示不满;或者说"也雾霾了"表明同感;当然也不乏说"雾霾了耶"的,表现自己很二。担忧的倒不是因为发了张照片,而是只发了张照片。似乎想通过一张图片影响他人,但在几句玩笑话后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发图的最初目的也早已不见踪影。于个人而言,缓解压力倒有其益;于图片本身,却丧失了其应有的价值。

但更多的人选择沉默,他们是官员、高管、白领、工人、你的师长、父母,甚至你。他们为家庭、事业所累,终日匆匆忙忙,对自己身处患难全然不顾,也无暇顾及妻儿老小身受迷雾侵袭后安危与否,即使意识到了也选择性地遗忘掉。他们多已步入或正在步入中年,早已失去了对世界的好奇,在他们身上早已找不到半点理想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痕迹。他们反对来自外界的对其家庭及家人的直接侵害,却对间接侵害猝不及防,殊不知间接侵害往往来源于其自身。他们曾试图发声保护,但终以没时间、太累了或白费气力为理由退缩。

但自嘲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沉默呢。

如果用一句来形容我们现在的处境,我想它最好不过了——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众所周知,大多数人忍了,沉默或是自嘲者,比如我;极少数人滚了,但再滚也难出国界;而真正狠的,却没有。所以说,真正值得反思的在于一种叫做自作自受的东西。说这种话或许显得有些残忍,甚至是明明身处其中却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是的,我也是自作自受。

说到雾霾,就不可避免地说到政府。环境保护的陈腔老调他们已唱多年,但越唱越衰,越唱越坏。与这比起来,上面的"自作自受"退居次位应是无可争辩的。作为人民的代理人,这是严重失职的,不可饶恕的,需要追责的。(此处省略二百字)所以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左拐是政府。

不幸的是,我们都玩愤怒的小鸟,却无法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可不要将我说的"表达心中的愤怒"理解为某种过激的行为——理解为以某种合情合理合法的方式进行批判与自我批判或许更准确,也不要轻蔑的叫我"愤青"——如果叫我愤怒的青年,我倒欣然接受。

最后,告诉你为什么我们看不到蓝天,而是终日阴云笼罩吧。因为我们头顶有个巨大的高压锅盖。我们是清蒸呢?还是黄焖呢?还是乱炖呢?都可以,当压力大了,就把气阀打开一会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的晚间新闻一定会像昨天一样很温馨地提醒您:明天外出前,请戴好口罩哦。